變成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到現在才發覺，我完完全全變成了你。我知道你聽到別人說的一句無心的蠢話會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反應，甚至知道你將如何訕笑。 最糟的是，雖然物理上來說你的位置不算近，我卻徹底地被影響──也就是說，我會把你的訕笑完整表現出來，在別人說了一句無心蠢話的時候。 例如，K那天說「我沒辦法當素食者......我知道我們人類對動物很殘忍，但肉實在太好吃了。」 我就好好地把K修理了一番。 以前我和你妹妹一樣，處心積慮要變成你，好像把這當成我們一輩子的成功目標似地，「只要達到了，我們就死而無憾了」那樣的果決，同時又懷著深知無法到達的悲劇情感。 然而神蹟出現，我變成了你。完全地、原汁原味的。只是包裝不同。也許我有天份，因為大家本來就覺得我有點像你。 變成你有什麼好呢？我現在才發覺這個悽慘。 變成你一點都不好。可是我已經是你了，該教我怎麼辦？ 以前還在訓練中的時候，我還知道「我會怎麼想」，還必須調和我和你之間的差別，所以如果我需要我自己的時候──現在想來這好像不常發生，但還是有過的──我還可以調整。以前竟深深認為這是缺點。 現在我根本就是你。我已經忘掉以前我看到白色吉普車會有什麼感覺，不記得以前對沒摺好的黃襯衫會有什麼反應。 然而這覺悟來的太晚。 我沒有怪你。一點沒有。當然我是想過，但是我很快便了解怪你也沒有用。難道我應該去找你，拿槍抵在你太陽穴逼你把那個女孩吐出來還給我？ 我只是很憂慮。也可以說是焦慮。 一個人坐在房裡聽Boards of Canada(為什麼這些名字裡有地名的團，都不是從那些地方來的？)，聽完了又聽Yo La Tengo，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沒有那種心電感應；但是我知道你聽完"Summer Sun"後會起身去拿杯水，咕嚕咕嚕喝完後拿起鑰匙，開車出門去上課。 變成了一個過期但繼續延續下去的你，我不知道好不好，或對我自己有沒有用。 去它的，我自己是誰我都不知道了，還管這對她有沒有用？ 做的好。多麼精美的設計。我變成你，你變成我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