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芭樂越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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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是誰
說起來,我似乎總是不急著留下紀念。 別人在一開始(或甚至還未開始)的時候,就會想要拍照片,但我卻沒有這些照片。倒也不是不想要,只是我總是沒「快點照相」的衝動反應;或該說,覺得在情緒濃烈的時候拍照片很多餘。可能是太相信自己的感官和大腦,相信自己會記住這個時刻、這份感覺、這個影像、這個人。 這些其實我早在看自己的旅遊照片時就該發覺。 喜歡單純拍那樣我想記住的景物,而不很想拍我自己那景物。也因此有些朋友笑我的旅遊照片像景點賣的明信片(經常也沒人家拍得好),但我只想留下「我看見的」。在牛津的夕陽下、在帝國大廈頂端,我沒有看見我自己,我看見美麗、憧憬和希望,也有些時候在某些地方看見醜陋(卻也常醜陋到變成美)、落寞和徬徨。我看見撼動我的力量,或是我自己的宇宙因為小小事件而震盪。 但也不能說,這樣的留影方式不會讓我感到遺憾。 雖然是一個無法自然地在所有景物前把張開的食指和中指舉到眼睛旁邊同時綻開甜美笑容的人,我也很希望能夠看看,被當時感覺所撼動的自己。 (也許是因此我才同意有「家樂福系列」的產生。) 當然不可能完全想不起某些時刻的情緒,但終究會慢慢被時間帶走留在沙灘上的痕跡。這不就是照片的意義嗎,我怎竟然都沒想起呢。
* * *
我竟然沒有留下我們的照片。 是有那麼一兩張,但是當時並非我們最相愛的時刻。你想拍照的時候,我偏龜毛不拍。現在想起來,連breakup box都湊不齊。 身邊的照片,要不是在那之前,就是在那之後。而我,在丟棄所有影像記憶之前,多麼想再看一次,濃烈相愛的你和我。我想看那個曾經讓你忘情擁抱的自己。也想看那個讓我決定不管現實也要挽住手臂的你。 事情都過去了,但記憶還未死。 我的冬天就要來了,但你的毛衣不在我衣櫃裡。 這都沒關係。我只是想看見。 最近偶爾會突然地視力模糊,看不見東西。發生時令人很恐慌。朋友問我時間多久,我卻說不上來。平常看得到東西的人(雖然我有該死的散光),突然看不見東西,是會非常驚懼的,一秒鐘都會感覺像一小時。 Hysterical blindness. 我驚訝於自己身體的反應。我想重新認識這個從起點就和我在一起的柔軟生物體。身體的能力和脆弱,總是一次次教人類驚訝。 我的眼睛、我的呼吸道也就是這樣提醒了我。「嘿,我還存在。你不是只有你的腦袋。」 有時候會感覺自己好像只靠腦在過活,身體的疼痛或舒適,常常只是零碎的感覺。但其實要更具體的感受這些吧。腦會感覺會思考,但也給人幻覺。身體卻總是誠實的。 我何必用他們說梅莉史翠普演戲的方式過活呢。怎麼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傾聽呢。 回頭看看標題,我好像扯遠了。本來好像是想提周杰倫那首《楓》吧。如此芭樂老調卻又直抵心坎。有朋友說詞寫得很好,我倒覺得一般,只是,重點寫到了:
讓愛滲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邊
是吧。在我今夜平庸的品味裡,越芭樂越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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